对于李瑞的选择，李绩自然是乐见其成。他之所以将李瑞带在身边，最重要的原因，便是想蹭一蹭这位“福星辅助”的奇特运势。
是的，李瑞的运气颇为古怪。它并非完全作用于自身，反而有相当一部分会“流淌”到身边亲近之人身上。根据李绩这段时间的观察和推算，之前那位跪地磕头、最终惨死的“人才”之所以能拥有“上等天资”，极有可能就是沾了李瑞这股奇特运势的光！
李绩甚至根据其特性，给李瑞这种命格取了个名字——“亲友福星”，简称“小福星”。
然而，世间运势，自有其流转平衡之道。人的气运本就起伏不定，难以恒定。李绩敏锐地察觉到，自从他们被郭康扔进这灵气几近枯竭的“清风监狱”后，李瑞身上那股原本颇为显眼的“福星”运势，便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锢，迅速黯淡下去，甚至跌落到了比普通凡人还要低迷的程度。
这正是李绩这段时间将李瑞带在身边，近乎“半护法”般助其修炼凡俗武道的根本原因——他想助其尽快熬过这段气运低谷期。当然，这背后更深层的考量，则是希望通过加深两人羁绊，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能更有效地“蹭”到这位“小福星”更强大的运势加持。
“呼…哈…呼…哈……”
李瑞胸膛剧烈起伏，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在拼命鼓动。他不同于李绩，没有前世积累的深厚经验、开阔眼界，更没有灵砂这等微薄却珍贵的灵气辅助。仅靠道观附近勉强寻到的野味草药进行食补，他在武道上的进展堪称龟速，效果微乎其微。但作为一个经历过生死挣扎的乡村少年，吃苦耐劳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这，也是他相较于除李绩之外那五位“上等人”而言，最为突出的优点。
李绩对此颇为欣赏，看着李瑞咬牙坚持的模样，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个在高考炼狱中拼命挣扎的自己。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李绩微笑着点点头，语气温和。
李瑞闻言，立刻顺从地停下动作，大口喘息着。他对这位赐予自己名字、带自己踏入“仙道边缘”的大哥，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和服从。
“练到这个地步，”李绩目光落在李瑞汗湿的脸上，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见对方只是有些疑惑，并无丝毫逆反或不服之色，才继续说道，“你再继续深研这凡俗武道，意义已经不大了。”
李瑞用力点头，随即主动将郭康留下的那几本典籍内容，除了核心的《生灵诀》外，其余部分都大致复述了一遍：
“《赦神术》……能将一位身负香火愿力的魂灵，炼化为可供驱使的‘神兵’，并通过后续不断填充香火信仰使其进阶，据说最高可至‘府君’之位，能匹敌练气后期修士……”
“《治愈术》……以练气法力衍生阳性生机之力，可治外伤、驱邪祟，还能辅助炼药……”
“《惑神术》……特殊法术，可控制毫无修为的凡人，或被动持续影响目标的感官知觉……”
“还有就是一些基础的符箓绘制法门……”
李绩听到这里，便挥手示意他停下。他满意地点点头，考虑到李瑞出身乡野，见识有限，便直接问道：“你可明白，郭仙师留下这些典籍，究竟想让我们做什么？”
提起郭康，李瑞脸上明显掠过一丝畏惧。他犹豫片刻，咬牙道：“郭仙师……可能是想让我们收集香火，炼制神灵……”
李绩对此不置可否。这确实是一种可能。毕竟在这无灵之地，只要他们中有人突破练气期，再结合这些一看就是“配套”的法术，为了提升自身实力、增加活下去的筹码，主动去创立教派、收集香火几乎是必然的选择。李瑞能想到这点，并不出奇。
“还有呢？”李绩追问。
“……郭仙师……他可能……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李瑞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此话一出，李绩眼中才真正闪过一丝刮目相看的讶异。
没错！普通凡人的魂魄，如何能承载、吸收香火愿力？唯有那些生前德行深厚、福泽绵长之人，或是天生魂魄结构特异者方可！当然，练气修士的魂魄，本身就是极佳的载体！
在郭康随时可能回来“检查”成果的巨大压力下，他们这群人难道会耗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去茫茫人海中寻找符合要求的“大德之人”或“特异魂魄”？
绝无可能！
最便捷、最高效的选择，必然是“就地取材”！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这群人，在突破练气后，法术尚未纯熟，堪称练气修士战力的最底层。在这种情况下，该如何获取一个练气修士的魂魄呢？
答案呼之欲出：先结成同盟，等目标（或大家）修成练气后，再群起而攻之！
那么，这个被选中的“祭品”，会是谁呢？
结合这一个月来，郑晟那五人小团体越来越不加掩饰的抱团行为，李绩表示：这答案，似乎也没那么难猜了。
“你担心自己到时候会被他们选作祭品？”李绩直接点破。
李瑞用力点头，这正是他心中最大的恐惧。至于出卖李绩、关键时刻背刺的想法？他从未有过。他虽见识不多，但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有两个“材料”摆在那里，对方怎么可能只用一个？
“休息好了？”李绩突兀地问道。
李瑞脸上刚浮现一丝困惑，下一刻，他便明白了李绩为何有此一问！
“砰——！”
一声巨响，道观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竟被一股大力猛地关上！门栓落下，彻底封死了退路！
“动手！速战速决！”郑晟狞笑一声，脸上平日刻意维持的世家贵气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他双手急速掐动一个尚显生涩的法诀，同时配合着阮巧兰甩出的一张符箓——
“呼！”
一颗深红色的炽热火球，带着灼热的气浪，呼啸着朝李绩和李瑞两人轰射而来！
与此同时，紧随其后的吕岩、韦浩、杜梦三人也纷纷出手！他们手中符箓光芒闪烁，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微弱却足以扰乱视线的灵光、几缕束缚行动的藤蔓虚影，瞬间封死了李绩二人所有可能的躲闪空间！
而阮巧兰，虽然施法速度比郑晟稍慢半拍，但在火球射出的瞬间，她也成功激活了手中另一张符箓！一条碧绿色的藤蔓如同活物般从她掌心钻入地下，随即如同灵蛇出洞，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缠向李绩的双脚！显然在她眼中，李绩才是最大的威胁！
“配合得不错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杀之局，身为“普通先天武者”的李绩，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点评了一句对方的战术配合。
话音未落，只见他袖袍微动，两张早已准备好的符箓滑入掌心，随即被其随手捏碎！
“嗡！嗡！”
两层淡金色的光罩瞬间在李绩和李瑞身周亮起，如同两重坚实的壁垒！
“轰——！！！”
剧烈的炎爆狠狠撞击在最外层的金光罩上！狂暴的火焰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他们栖身了一个多月的破败道观，此刻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燃烧的木屑、瓦砾四散飞溅，整座建筑在烈焰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就要化作一片废墟！
第一层金光罩在狂暴的火焰冲击下剧烈波动，最终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但第二层光罩却顽强地顶住了余波，光芒虽然黯淡了不少，却依旧稳固！
至于那从地下钻出、试图缠绕李绩的碧绿藤蔓，更是连光罩的边都没摸到，就被逸散的高温火焰瞬间点燃，化作一截焦炭，再也动弹不得。
“……”
一时间，现场只剩下木料燃烧的噼啪声。郑晟等人显然不打算再废话——事已至此，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不打算谈谈？”李绩的声音却平静地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
郑晟闻言，狰狞的面孔微微一顿，竟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漠贵气，寒声道：“李师兄，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李绩淡淡地回道：“郭仙师留下的《赦神术》……有问题。”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不仅让李瑞脸上戒备的神色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震惊和疑问，也让郑晟身后正准备下一轮攻击的阮巧兰、吕岩等人掐诀念咒的动作猛地一滞！
“师兄，你……你怎么知道？”李瑞忍不住脱口问道。这正是盘旋在他们所有人心头、却不敢深究的疑虑！
道理很简单：如果郭康没有在他们中间安插钉子进行监视，那么他留下的这些看似“慷慨”的功法法术，本身就极可能埋藏着致命的陷阱！
一时间，吕岩、韦浩、杜梦三人手中凝聚的法力光芒都黯淡了下去，掐诀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在他们看来，己方五人围攻两人，占据绝对优势，就算耗也能耗光李绩那看似强大的符箓防御。至于李瑞？一个刚摸到武道门槛的凡人，根本不足为惧！
他们五人之所以能在一个月内全员突破练气一层，正是因为他们每人都不惜代价地使用了相当于半颗下品灵石量的灵砂！郑晟天赋最好，资源倾斜也最多，半个月就成功突破，剩下时间苦练法术；而杜梦天赋最差，又不甚勤奋，拖到一个月才勉强突破，方才使用符箓时也是错误频出，效率最低。
郭康留下的符箓绘制之术，李绩自然看过。整体评价只有一个优点：“易学”。缺点则是一箩筐：威力弱小、需要繁琐的配套手诀和冗长的咒语才能激发。
李绩此刻使用的符箓，自然不是这套粗劣货色。为了避免暴露太多底牌，他只优化了激发方式，可以做到撕裂激发，符箓本身的威力并未刻意提升。但即便如此，也足以看出双方在符道造诣上的天壤之别。
“我也不知道。”李绩念头电转，虽然脑海中已掠过诸多分析，但现实时间不过一两秒。他面不改色地说道，“但……几位师弟师妹想必也心知肚明，郭仙师留下的这些法术，只有‘坑’多坑少的问题，而根本不存在‘有没有坑’的问题！”
李绩从人性最阴暗的角度，道出了无比真诚的推断。以他前世的阅历来看，郭康留下的这几门法术，无一例外全是坑！最大的坑莫过于：若不设法解决修炼这些法术带来的深层隐患，想要突破练气中期，几乎是痴人说梦！
“如果李师兄想说的就这些，”就在李瑞以为双方或许能暂时停手时，郑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杀意更盛，“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李绩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我其实……很看好你的。”
郑晟再无言语，对着身后猛地一挥手！
“去死吧！”阮巧兰娇叱一声，她刚才看似停手，实则一直在暗中蓄力！此刻随着郑晟手势落下，她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第二颗火球，带着比之前更盛的威势，呼啸而出！
“修仙界太危险了！早知道我就在家种田……”李瑞哭丧着脸，绝望地哀嚎一声，连滚带爬地向旁边角落躲去。这一刻他终于想明白，自己这点微末功夫，不给李大哥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李绩看着迎面扑来的火球，以及郑晟等人再次亮起的符箓光芒，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沓符箓！
厚厚一叠，足有七八张之多！
这里面有郑晟送的灵砂的一部分功劳。
迎着对面五人瞬间由凶狠转为惊恐的眼神，李绩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将手中符箓尽数甩出！
“嗤！嗤！嗤！嗤！嗤！嗤！嗤！”
七道凄厉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七道数尺长的青色风刃凭空凝聚，瞬间组合成一道狂暴的、高速旋转的青色风刃风暴！其速度之快，让郑晟等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动作！
“轰！”
阮巧兰射出的那颗火球，甚至没来得及完全爆开，就被这狂暴的风刃风暴瞬间切碎、撕裂，化作点点火星消散在空气中！
至于郑晟、阮巧兰、吕岩、韦浩、杜梦五人……
噗！噗！噗！噗！噗！
利刃切割血肉的闷响连成一片！
头颅与身体分离！左半边与右半边分离！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和残破的墙壁！
五具残破的尸体，以各种惨烈扭曲的姿态，倒在了这片被火焰和鲜血浸染的修罗场中！
“嘶——！”
李瑞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在他心中原本只是“高深莫测”的李师兄，此刻的形象瞬间与那个冷酷残忍的郭康重叠在了一起，蒙上了一层令人胆寒的血色阴影！
“啧，用多了。”李绩目光淡漠地扫过地上的残肢断臂，确认无一活口后，对自己的“杰作”似乎有些不满，低声点评了一句。
这句话落入李瑞耳中，如同惊雷炸响！他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连到了嘴边的奉承话都生生咽了回去。他以为这是李绩对自己刚才毫无作为、未能帮上一点忙的强烈不满，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疯狂的求生念头在盘旋。
然而，李绩是真的不满——不满于自己的浪费！郑晟几人修为低微，身无法器，法术更是粗劣不堪的画符之术，全歼他们是注定的结局。但用了七张风刃符才解决战斗，只能说明他对前世那身经百战的斗法经验，尚未完全融会贯通到今生这副身体里。
否则，两道风刃，足矣！
想到此处，李绩收敛心神，转身看向吓得魂不附体的李瑞。他立刻换上那副和蔼可亲的师兄面孔，上前温言安慰。
对于李瑞刚才未能帮上忙，他心中没有半分介怀——他对李瑞的要求本就很低，甚至早就做好了对方可能背刺的心理准备。
……他这武道先天的修为，实战能力是水了点，但那是对同阶而言！面对一个近在咫尺、连练气一层修为都没有、只练成一点粗浅内力的李瑞？弹指可杀！
要知道，他闲着没事时，可是专门为自己量身创造了几门“虐菜专用”的武学！虽然没能提升武力上限，却显著强化了碾压低阶对手的效率！
经过李绩一番春风化雨般的“亲切”安抚，李瑞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肚子里。
恢复平静后，李瑞没等李绩吩咐，便非常自觉地强忍着恶心和恐惧，上前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战利品——主要是从那些残破尸体上翻找遗物。
“真穷……”李绩接过李瑞特意用布巾仔细擦拭过一遍的战利品，略一翻检，心中便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除了每人身上残留的、加起来分量还不到半块下品灵石的灵砂碎末外，就只有一些世俗的金银首饰和玉佩珠宝了。他将灵砂碎末全部收入囊中，只留下一点点粉末在布巾上。
然后，他对着老老实实侍立在一旁的李瑞，随意地挥了挥手：“剩下的这些俗物，你拿着吧。”
李瑞这才敢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沾染了灵砂粉末的布巾。剩下的金银珠宝，他之前就认定李绩不会感兴趣，正好派上用场——无论是换取生活物资，还是作为日后可能的打点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