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绩盘算着如何通过某些“不光彩”手段快速攫取资源时，一道洪亮如雷的声音骤然响起，粗暴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蒋天……翟晖……叶凡……”考核仙师的声音冷硬如冰，一口气念出十几个名字，旋即断喝道：“余者姓名未被点到者，即刻下山！”
被念到名字的少年少女，或竭力维持着面无表情，或按捺不住眼中狂喜。而那些直到仙师念罢也未能等到自己名字、包括“李绩”在内的人群，脸上瞬间爬满了失魂落魄的灰败。四周一片死寂，无人敢出声质疑。
“倒也算个好人，还肯提醒这些失败者。”李绩心中默默评价道。
“…是不是……漏念了我的名字？”李绩凭借老到的演技完美融入了周遭的绝望氛围，因此才能游刃有余地捕捉到不远处传来的、极其细微的低语——正是先前询问他“是否留下”的那位“人才”。
“哟？原来是你小子？”李绩丝毫没有装聋作哑，恰到好处地朝那个方向投去一道混杂着幸灾乐祸的目光，神情与旁边另外几个同样听到嘀咕的人如出一辙，毫无破绽。
“咦？看走眼了？这小子原来不是什么世家子弟，而是撞上机缘的幸运儿？”李绩内心飞速分析。这并非全无可能。修仙界机缘无数，野外偶然寻得一株灵药，或是捡到陨落修士的遗泽，都再寻常不过了。真正的气运之子他前世都曾亲眼得见，眼前这个走了点小运却即将倒大霉的“人才”，实在不值一提。
那些被选中的仙苗似乎各自接到了神念传讯，开始沉默地分流，朝着不同方向走去。余下的百余名落选少年少女，只能相互对望，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却也只能默默转身，步履沉重地向山下走去。
李绩自然隐入人群之中，毫不起眼。他有意识地避开了那位“人才”离开的方向。仙凡之间的鸿沟判若云泥，如今的他毫无修为在身，首要之务便是尽可能避开一切麻烦旋涡。
然而……
李绩藏在宽大袖袍内的右手悄然捏了个印诀，本就黯淡失落的神情瞬间变得更加真实、惨淡了几分。
“尼玛！果然还有坑在等着老子！”李绩眼神霎时阴沉如墨，再顾不得完美伪装，借着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视起同行下山之人的面相。
这门相面之术，连同之前的推算之法，皆源自他前世最大的机缘所得，正是与《望月诀》一同被他收入囊中的《星斗神数》……的残篇。即便以他目前毫无修为的状态，仅凭前世遗留的一点造诣，糊弄糊弄这些毫无防备的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方才他暗自估算身边众人短期内的吉凶气运，已经察觉不妙。此刻结合相面之术再观，那不详的预感更加笃定无疑！
“短命早夭，血光之灾！”
李绩牙关下意识地一紧，眼底寒光森然。天机命理之术，有算人不算己的铁则——至少对他这个层次而言是如此。但透过观察周围人的运势起伏，未尝不能反窥自身处境。
毕竟，倘若你身边站满了一群印堂发黑、厄运缠身的倒霉蛋，那么你自己身处险境的概率，自然也是无限拔高！
队伍行至长青宗山门牌坊之外，便如同水滴溅入尘沙，三三两两自行离散开来。有人结伴而行，有人形单影只，匆匆离去。李绩所在的这群人却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纷纷回身，望着那座已被重重浓雾悄然笼罩、再也无法看清真容的山峰，心头百感交集……
“一入仙门，从此仙凡两别，再不同矣……”有人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我想回家……呜……”有人再也抑制不住巨大的失落与恐惧，嚎啕大哭。
“哈哈哈哈哈！我在做梦！对！一定是在做梦！”很好，又疯了一个。
李绩沉默不语，只是将大部分注意力都用来悄然观察着身边的同行者。他之所以选择混在这个队伍里，正是因为在刚才的粗略观察中，发现这群人面相稍好……至少短期内似乎没有即死的劫数。大概吧？他这门星斗神数的本事全靠“辅助资料·残缺版”自学成才，实在缺乏精确的把握。
“大哥……我们……是不是真的……没仙缘了？”不远处，两个容貌颇为相似的少年中，较为年幼的那个哭丧着脸问道。
“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怂样！”年长的少年厉声呵斥，随即挺起胸膛，刻意将声音拔高，近乎宣言般喊道：“这仙，我林山修定了！大不了去当散修！我就不信没有出头之日！”
李绩的目光不易察觉地在那位名为林山的少年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诶？少年，你倒是有几分意思。”他倒并非被这少年热血激昂的宣言触动——历经两世浮沉、叠加近三百年阅历，他对这残酷仙界的看法早褪尽了少年人的天真热血。他关注的重点在于……
“又一个上等天资。不过他弟弟林河就差远了，堪堪摸到下等资质的极限……勉强算中等吧。”
“好，就决定是你了！”李绩心中暗定主意，脚下步伐悄然挪移，身形不动声色地向那林氏兄弟靠近了几分。同时，他的眼神微微上抬，投向那片暮色四合的天空。
“该来的……差不多该到了。”他太清楚了，散修之路绝非这少年想象中那般坦途。即便真能挣扎出头……其成就往往也极其有限。
他所存的这个修仙界，阶层固化已然严苛到令人窒息的地步。仅从前世所知“转世秘法”都能在这方天地近乎“泛滥”流传这一点，便足以管中窥豹。
想想也就明白了。
他记忆中的前世，凡俗地界的豪门世家为了权力传承都能血雨腥风、不择手段。而这里，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大能们，干脆将力量、财富乃至整个道统，都直接传给自己（或转世之身），完美规避了传承过程中的所有损耗和意外，简直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合适得不能再合适了！
当然，前世那种传位于血脉子嗣的方式并非没有，但其中往往埋藏着更深的隐患和算计。前世他身为底层供奉，只隐约听到些风声，深知其中的水浑得可怕。
在这种境况下，想做某些大能世家的“鹰犬走狗”？对不起，连位置都得等前一条狗彻底魂飞魄散才有空缺！李绩若不是身负【轮回印】这张无法舍弃的底牌，他早就绝了修行之念，找个修士绝迹的偏远旮旯，舒舒服服地享受凡俗富贵人生了——好歹也是个练气仙师呢！
实属无奈啊！谁能想到轮回重开之后，连维系自我存在的魂魄本源，竟都可能不再“独属于”自己？这完全就是“大鲸吞小虾”的模式！荒谬到不合理，却又无比契合这方世界的现实。
毕竟，比起和同阶高手硬碰硬争夺那些本就稀少的机缘，换做是他自己，也宁愿选择去拿捏那些散修、欺负凡人啊！李绩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具身体中远超常人的充沛气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彻底掐灭了趁混乱独自溜走的念头。
即便这身体回到他记忆中的前世地球，恐怕能单手和项羽掰手腕比举鼎。但在修仙者面前，哪怕是区区练气一层修士，也如同蝼蚁妄图撼动巨树般可笑。虽然他只要心念一转，凭借前世修炼的《青元剑诀》功法，立刻就能强行冲开关窍，踏入练气一层。但上一世吃足了“根基不纯”的苦头，这一世，除非万不得已、生死攸关，他绝不会轻易尝试凝练法力，至少要等拿到顶级的筑基法门之后。
“啧，这都被坑出经验来了。”李绩心中自嘲，目光投向天空中那道不知何时已然出现的幽影，脸上平静无波，毫无意外之色——他前世干多了黑吃黑的勾当，套路自然熟悉得紧。
“随我走。”现身于半空中的是一名面容异常白皙的黑袍青年，眼神淡漠，不带一丝情绪起伏，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其眼。
他既无传销头子那般的蛊惑热情，也无半分多余的话语。视线冰冷地扫过下方这群被选中的凡人后，仅仅吐出三个字。
诡异的是，剩余的十余人竟无一人敢出声询问或抗拒。并非他们“知情识趣”，而是就在那黑袍青年声音响起的瞬间，所有人的身体都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牢牢操控，彻底失去了自主能力！
“炼气中期……神识控身！”李绩同样浑身僵硬，唯有心神尚在急速运转。凭借着前世经验，瞬间判断出了对方的修为境界，心中的警铃顿时啸叫得愈发尖厉！
为何如此？
因为若是练气后期修士，根本看不上他们这群凡胎肉体的这点微薄血气和魂魄。选择他们或许还存了些“长期投资”的考量。但练气中期……
李绩暗自估算着身边这群少男少女的气血精元总量，得到一个令他心头发冷的结论：对一名急需资源的练气中期修士而言，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滋补品”！
“艹！”李绩眼皮低垂，恰好掩饰住眸中闪过的精光。身体虽被禁锢，意识却更加活跃起来，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寻求破局之策上。
“周围人的面相气运……确实还是和方才卜算的一样，说明眼前的‘劫难’并非必死之局，后续存在‘变数’。但……”一个无比冷酷的现实浮上心头：他刚才下意识地还在用前世练气大圆满高人的眼光来看待“凶险”！就算只是“小劫”，对于一群凡夫俗子来说，死几个人依旧是再正常不过的下场！
“更何况……这已经是我精心筛选后，短期运势‘最好’的一批人了！”
是的，是“群体”而非个人。李绩先前并非没看到那些面相贵气、气运勃发的落选者。但那些人似乎深谙此道，在山门牌坊之外就如受惊的兔子般，蹿得比灵驹快车还要迅疾。以他现在这副顶多算“生撕虎豹”的身板，又怎么可能追得上？硬要去追，反而更显突兀可疑。
他脑中压根没闪过诸如“强行突破练气一层、上演绝地反杀”的蠢念头。相反，他刻意运转了前世学过的一些收敛气血的体修小法门，原本因气血旺盛而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整个人在视觉上立刻与身边那些营养不良、面带菜色的少年们“打成一片”——都透着一股饱受摧残、羸弱不堪的气息。
这份“表演课”的功课，从他踏出山门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准备了。只要对方不是刻意细细探查，天上那位练气中期的修士大抵只会认为他之前在考核前服用了某种强烈透支潜能的虎狼之药，而不会疑心他真实的气血远非同辈可比。
事实证明，这份准备非常有效。
一路跟随着那黑袍青年，在山野间不知走了多久。暮色四合，四周山影渐浓，光线愈发昏暗之时——
“噗通！噗通！”
队伍中，气血最为旺盛、根基资质最好的两三人，毫无征兆地面色惨白，如同被瞬间抽去了脊椎骨般软软瘫倒在地，当场气息断绝！他们的尸体迅速枯萎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吸干了精血元气。
“啊——！”
目睹这一幕的同伴发出短促而凄厉的尖叫，随即便是难以自控的剧烈颤抖。一些胆小的少年裤裆处，已然传来一阵恶臭的骚味。
“……前辈，人都带到了。”那黑袍青年对场中突变视若无睹，面色愈发恭敬地垂首，对着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队伍后方的、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人躬身行礼。那态度，甚至比对之前的考核仙师还要恭谨几分。
“嗝~！”那青衫中年相貌平平，衣着也朴素，面色似乎颇为和善，还带着一丝酒足饭饱后的餍足感。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只是拂去尘埃。
“呼……”李绩等人瞬间感觉到身体恢复自如。但所有人如同中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无人敢去触碰那几具干尸。恐惧如同冰冷的蛇，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
“唔，辛苦你了。那你便退……”中年人满意地点点头，似乎打算让黑袍青年离开。
“等等！”中年人话未说完，自己却抬手打断。他脸上的和蔼可亲瞬间敛去，换上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道：“凡事务必账目清晰，若数目不加以核对清楚，本座岂不成了公私不分、中饱私囊的无耻之徒？这可是大忌！”
黑袍青年闻言，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身体躬得更低，连声应道：“是，是！是晚辈处事不周，思虑未周！这便核对！”
“嗯，这就对了嘛。好好办事，本座很看好你。”中年人这才露出满意的微笑。只见他动作快如闪电，李绩根本没看清他做了什么，只隐约瞥见一个似乎是兽皮制成的小巧储物袋从青年手中转移到中年袖中。
“去吧。”中年修士随意地摆了摆手。
“谢前辈！晚辈告退！”黑袍青年如蒙大赦，再次恭敬行礼后，身影瞬间模糊，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青衫中年目送青年消失，嘴角才缓缓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他这才悠然转过身，第一次正眼打量李绩这群如同受惊鹌鹑般的凡人。
“尔等凡夫俗子，倒也算是走了天大的运道。”青衫中年的声音带着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慵懒和“恩赐”，“我们‘正气宗’，近期恰好需补充一批……‘新鲜血液’……”
“仙师慈悲！仙师大恩！我等愿效犬马之劳，粉身碎骨以报仙师提携再造之恩！”
话未说完，众人之中反应最快的那个家伙已经抢先一步冲了出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砸向地面，言辞恳切，声泪俱下，表演得极其到位。
包括李绩在内的其他人差点都没反应过来，随即立刻有样学样，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口中连称不敢忘记仙师大恩，绝无一人敢流露出半点迟疑或不敬。
青衫中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对跪地者的“忠诚表露”恍若未见，只是继续用那平淡无奇的语调说道：“本来嘛，内门那边是有十个外门弟子名额的。但是嘛……”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目光似乎极其随意地在仅剩的幸存者脸上滑过，“谁叫你们偏偏只剩下了这七个人呢？也好……那就一并招入我‘正气宗’吧！”
不等众人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狂喜”，中年人又以极具诱惑力的口吻补充道：“入我宗门，各种神功秘籍任尔挑选！绝色佳人侍奉身旁！灵石丹药应有尽有！保你等踏足仙途，前途无量！”
这番话如同一支强效的兴奋剂，瞬间点燃了所有幸存者眼中的火焰！连跪在最前面那位磕头的少年，眼中都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狂喜光芒！只是……
“蠢货！吃大亏了！”李绩借着磕头伏下的瞬间，以眼角余光恰好捕捉到跪地者那双死死攥住泥土、指节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凸的双手！心中立刻对此人判了“死刑”。
“这就叫‘没见过世面反被世面咬’！以那老鬼的修为，不用动用神识探查，单凭六感就足以将他这点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李绩的目光飞快扫过青衫中年那张依旧挂着和善表情的脸庞，对方似乎毫无察觉。这个发现让李绩心头寒意更甚，默默告诫自己，必须在这等老魔头面前，表现得再傻一点，再怂一点，再人畜无害一点！
“我们还剩下八个人，他说招七个....”李绩心中冷笑连连，充满了荒诞感和冷冽的警惕。